他以匠心为灯 照亮山城的道路 | 从异乡青年到路网守护者,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袁飞的27年坚守
1994年,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四川巴中青年辗转抵达重庆。那时从巴中过来要用两天一夜,一下车,青年以为到了很远的地方,下意识说起了普通话。老乡听不下去了:“你说啥子普通话呀!这里方言跟我们一样!”
这句调侃,定格了青年与重庆的初遇。五年后,他进入交通安全设施行业。从1999年到2026年,27年光阴流转,当年的异乡青年早已扎根山城。
他深耕道路交通安全设施领域,手握防护墩、反光环、防撞桶等多项专利。他的足迹,留在了重庆东站、江北机场、内环快速路整治等数十项重点交通工程上。
2021年,他当选南岸区人大代表;2023年荣获重庆五一劳动奖章;2025年带领班组斩获全国“安康杯”竞赛优胜班组。2026 年,他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。他就是重庆佳讯交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技术负责人,袁飞。
笃行
——“老板凳”炼成记
1999年的重庆,正处在城市建设起步阶段,全市只有一条成渝高速。“以前没有沥青路,全是水泥路面,有的马路标线还是用鹅卵石卡出来的。高档一点的,就用当时我们叫做‘汉白玉’的石材来替代标线。”袁飞至今记得刚入行时的样子。
此后二十多年,重庆交通进入狂飙时代,仅高速里程就从114公里增长到4771公里,城乡道路也越铺越密。袁飞所在的交通设施行业,也跟着这座城市一起飞奔。
市场营销专业毕业的袁飞,进入了最早做交通设施的公司干销售。当时的销售,拿到业务后要自己设计、谈价、带施工队、收款,从头到尾包揽,可袁飞当时连图纸都看不懂。
不会画图,他就跟在工人后面学。工人在路面划线,他蹲在旁边看,拿个小本子记下每一条线的尺寸、角度、间距。晚上回到办公室,他对着图纸一笔一笔描,有时画到凌晨两三点。不懂规范,他就死磕国家标准。那本《道路交通标志和标线》,被他翻得卷了边、起了毛。“一本国标被我们翻得像油渣一样。”袁飞形容道。
一次,路口路牌上“掉头”两个字被市民举报,市民认为应该是“调头”。领导让他去改,但袁飞心里清楚,国标上写的就是“掉头”。他一边安排工人先去现场,一边跑回办公室翻出那本翻烂了的国标。规范上白纸黑字,确实是“掉头”,这才化解了问题。
凭借这股钻劲,最忙那几年,袁飞一年开车要跑8万公里,从最西边的荣昌,到最东边的巫山,跑遍了全市所有区县。他白天要在乡镇谈业务、看现场,晚上摸黑赶回主城盯工地,每一处施工都关乎行车安全,他不敢有丝毫松懈。清晨天不亮出发,深夜十一二点才到家。车轮碾过的地方,重庆的路网也在一寸寸延伸。
从销售到技术,袁飞一步步转型。这些年,他考下了施工员、安全员、工程师等证书。从文科到工科,袁飞并不觉得艰辛:“技术靠日积月累,我在业务中早就学会了。”
27年坚持,如今他已是高级工程师,还被推选为重庆市公路学会交通工程专委会副主任委员,成了行业里公认的“老板凳”。
匠心
——“我的心血,我的希望”
重庆山高路弯,特殊的地形给交通设施提出了更高要求。“技术源于一线,创新解决问题。”袁飞对此深有体会。
就拿标线来说,重庆多雨,雨天夜晚开车,路面标线一旦看不清就很不安全。袁飞发现,问题出在玻璃珠上,普通标线用的是圆形玻璃反光珠,雨水一折射,灯光返回不到驾驶员眼睛,路面黑成一片。他从国外引进一种不规则玻璃珠,车灯打上去,哪怕雨再大,至少还有三四成光线能返回驾驶员眼里。
但不规则玻璃珠对施工温度极其敏感,“温度控制不好,玻璃珠在面上浮起,车子一压就掉了。”他带着团队反复调试,一点点摸透重庆气候的脾气,最终选定了双撒温控专用设备,雨夜的标线反光效果得到了极大提升。
袁飞还和水泥墩较过劲。重庆蓝白相间的水泥墩护栏,是山城特有的风景。他想设计一种在弯道处衔接更服帖的水泥墩,于是买了副扑克牌,用剪刀剪出不同角度的小卡片,在办公桌上摆了拆、拆了摆。折腾了大半年,新设计最终没能投产。“人一辈子哪能不做些无用功。”他说。
这两年,他又盯上了智能化。公司引入AI自动巡查系统,巡查车上的摄像头能自动识别标志牌遮挡、路面坑槽、裂纹,相较于人工巡查效率提升五倍以上。
在袁飞看来,智慧交通和自动驾驶发展到一定程度,也许将来路上的安全设施、指示系统、各种违章执法设备会越来越少。传统业务会有一定影响,但他不怕,干了27年,从水泥墩到反光环,从雨夜标线到AI应用,每一次变化,他都努力接住了。
守护
——“没有防撞车,我们都要遭殃”
“我们最担心就是出安全事故。”这是袁飞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他力主公司引进重庆首批防撞车,一台就要几十万元。当时不少人觉得成本太高,袁飞只坚持一句话:“工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2024年6月30日深夜,城区一条道路上施工的工人们遭遇了惊险一刻:一辆越野车突然冲入作业区,狠狠撞在了前方的防撞车上。缓冲装置瞬间粉碎,但十几名施工人员无一受伤。
事后工人们仍心有余悸:“没得防撞车,我们十几个人,都要遭殃。”
“只要对安全有用,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省。”公司每季度的安全例会雷打不动,袁飞亲自敲定安全规程。共事十几年的同事说,只要他心里不踏实,不管多晚都会往工地跑,内环夜间施工,他常常半夜到场,一守就是几个小时。
这份对安全的较真,也让他们在2025年拿下全国“安康杯”竞赛优胜班组,在民营企业班组里,这份成绩尤为难得。
谦光
——“我觉得不应该有我”
2021年,袁飞当选南岸区人大代表。履职这几年,他从未缺席过一次会议、一次走访。2025年,他获评南岸区推动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突出贡献个人。谈到这个奖项,他却摸摸脑袋说:“我觉得不应该有我,得这个奖的都是对社会作出重大贡献的人,我觉得自己能力不够。”
在同事眼里,他从一线摸爬滚打出来,懂工人、体恤工人,抓安全严格却从不苛刻;在家人眼里,他朴实随和,很少把工作压力带回家里,也很少干预孩子的想法。
2026年五一前夕,袁飞入选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公示名单。“这份荣誉,是对我们交通建设者的肯定。”他说。
27年,从巴中到重庆,当年两天一夜的颠簸路,如今高铁3小时直达;从一条高速到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网,袁飞见证了山城交通的巨变,也把自己的匠心,刻在了山城的道路和隧道里。
记者手记
那些"无用功",终会照亮路
采访中,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袁飞手机里一条尘封数年的朋友圈。那是他为了那个没能投产的水泥墩,熬了大半年做出来的第一套成品模型,配文有八个字:我的心血,我的希望。
说起这段“无用功”,他没有沉溺于遗憾,只是轻轻说:“人一辈子哪能不做些无用功。”是啊,我们总习惯歌颂成功,却忘了那些没有结果的尝试,同样藏着最纯粹的热爱。这不仅是袁飞一个人的故事,也是无数交通建设者的日常。
离开时,我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,看着路面上清晰明亮的标线,心里突然有一种感动。我们每天经过这些道路,却很少会去想,是谁在默默打磨着这一寸寸的平安。
这山城路,入夜不黑。因为有无数个像袁飞一样的人,用一生的坚守,为我们点亮回家的平安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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